为什么印度要和俄罗斯一起去北极？

俄罗斯总统普京一周多前对印度总理莫迪的访问，似乎并未引起众多地缘政治观察家的过多关注。这令人颇感意外，因为此次访问标志着近年来印俄关系最重要的调整之一，它融合了扩大防务合作、能源保障以及强烈的象征性外交意义，而此时全球格局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生变化。

此次访问的核心是批准《相互后勤支持交换协议》（RELOS），该协议悄然扩大了印度和俄罗斯之间的军事合作，将俄罗斯北极港口和北方海路（NSR）纳入其中。

科拉半岛位于偏远地区，驻扎着俄罗斯近一半的核动力弹道导弹潜艇，其中包括12艘战略潜艇，可携带多达192枚核弹头弹道导弹，此外还有数十艘配备巡航导弹和特种任务能力的核动力潜艇。实际上，一旦俄罗斯境内的主要核力量遭到摧毁，北极地区就成为了俄罗斯的第二道核打击屏障。

该地区也是先进武器系统的重要试验场，包括高超音速导弹、核动力鱼雷和巡航导弹。俄罗斯国家原子能公司（Rosatom）也在北极地区运营核电设施，进一步扩大了俄罗斯在该地区的核影响力。

除了核能资源外，俄罗斯北极地区还蕴藏着世界上储量最大的未开发石油、天然气和关键矿产资源。据估计，该地区拥有超过35.7万亿立方米的天然气和超过23亿吨的石油及凝析油，主要集中在喀拉海以南的亚马尔半岛和吉丹半岛。此外，该地区还蕴藏着丰富的镍、钴和稀土元素，这些都是现代工业不可或缺的资源。

对克里姆林宫而言，开发这些资源不仅是经济上的需要，更是战略上的优先事项，因为北极能源项目的收入支撑着俄罗斯军事现代化的资金来源及其抵御西方制裁的能力。

根据《军事合作协议》（RELOS），两国武装部队可以相互使用对方的基地、港口和机场进行加油、维修、补给和维护。该协议还涵盖联合演习、训练任务、人道主义援助和灾害救援。然而，其战略意义远远超出这些正式条款。

对印度而言，这项协议允许其军舰在俄罗斯的摩尔曼斯克和符拉迪沃斯托克等港口进行燃料补给和物资运输，实际上为新德里在北方海道沿线提供了立足点。这条走廊可以将欧亚之间的航运距离缩短约40%，从而提高贸易效率和海军作战能力。

实际上，使用俄罗斯的设施使印度军队能够在不完全依赖西方伙伴的情况下维持前沿部署。据俄罗斯塔斯社报道，甚至在此协议达成之前，印度军队就已于9月12日至16日与白俄罗斯军队一起参加了由俄罗斯主导的“西部军演”（ZAPAD）联合军事演习。据报道，这些演习首次模拟了使用战术核武器的情况。

从象征意义上讲，《RELOS协议》将印度纳入俄罗斯的北极计划，标志着新德里正式成为北极地缘政治的参与者，并将其影响力扩展到长期以来对莫斯科战略野心至关重要的地区。

另一方面，俄罗斯与印度互惠使用印度的军事基地和设施，使其在印度洋拥有可靠的存在。长期以来，莫斯科一直寻求扩大其在印度洋的海军影响力，但苦于缺乏可靠的合作伙伴。在印度港口进行燃料补给和维修的能力，增强了俄罗斯在印太地区投射力量的能力，并使其能够更积极地参与联合军事演习。

从政治角度来看，印度与俄罗斯在北极地区的合作，既为莫斯科的地区野心提供了合法性，也传递出一个更广泛的信息：尽管西方制裁不断升级，克里姆林宫并未孤立无援。与印度的更紧密合作，也为俄罗斯向亚洲买家销售北极油气和矿产资源开辟了渠道，同时巩固了北方海航道作为俄罗斯未来商业动脉的地位。

从军事角度来看，该协议深化了俄印两国在攻防领域的协同作战能力，并将俄罗斯纳入印度更广泛的后勤保障网络，从而确保俄罗斯海军力量拥有更大的作战灵活性。从战略角度来看，巩固与印度的关系有助于莫斯科应对西方遏制其影响力的努力，并在俄罗斯其他选择日益减少之际，确保获得一个愿意将防务合作制度化的重要亚洲伙伴。

短期来看，普京最直接的好处之一可能是莫迪向他发出的隐晦保证，即尽管西方压力不断增加，但两国之间的核心能源关系依然完好无损。

自乌克兰战争爆发以来，印度已成为俄罗斯石油的最大买家之一，仅次于中国。2024年，俄罗斯向印度供应了约占其原油进口总量36%的石油，即每日约180万桶，价格远低于全球基准价格。

尽管美国对印度商品加征高达50%的关税，试图迫使新德里减少采购，但印度仍然依赖俄罗斯能源，并辩称低成本能源供应对其快速增长的经济至关重要。普京在去年12月访问印度期间，承诺确保燃料供应不间断，并称俄罗斯是可靠的石油、天然气和煤炭供应国。

作为回应，在加强制裁以阻止印度使用俄罗斯石油和天然气之后，华盛顿近期加大了向印度供应能源的力度。这些举措是美印为推进“美印全面全球战略伙伴关系”关键要素而采取的更广泛行动的一部分，该伙伴关系是美国总统特朗普和印度总理莫迪在2月份会晤期间提出的。

这些计划与俄罗斯对印政策的某些方面相呼应，其中包括通过一项名为“COMPACT”（全称为“促进21世纪军事伙伴关系、加速商业和技术发展机遇”）的美印新倡议正式确立的军事组成部分。该倡议旨在扩大国防销售和联合生产，以增强互操作性和国防工业合作。

在更广泛的贸易领域，双方设定了新的目标，力争到2030年将双边贸易额翻一番以上，达到5000亿美元。然而，落实这些范围广泛且相互关联的协议，是华盛顿在努力维系印度与美国关系方面面临的下一个重大挑战。印度与俄罗斯之间深厚的军事、政治、经济和能源联系，可能极难理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