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瞩目的转变是,南美洲小国圭亚那——这个直到不久前还是南美洲最贫穷的国家之一——如今已跻身全球人均GDP最高的十个国家之列。短短十年间,圭亚那从首次发现石油到如今从占地660万英亩的斯塔布鲁克区块日产近90万桶原油。尽管产量分成协议极度偏袒埃克森美孚牵头的财团(该财团控制着石油特许权),但圭亚那依然取得了如此成就,并实现了非凡的经济繁荣。然而,如此迅猛的增长速度和巨大的石油收入规模也引发了人们的担忧:圭亚那或许会成为所谓的“石油诅咒”的受害者。
根据最近一项基于2025年人均GDP预测(经购买力平价调整)的世界最富裕国家排名,圭亚那位列全球第十,而十年前其排名仅为第107位。这个前英国殖民地如今的排名已落后于文莱、瑞士和挪威等富裕国家,却出人意料地超越了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美国。
自2019年12月开始石油生产以来,圭亚那按购买力平价计算的国内生产总值大幅增长。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数据,该国国内生产总值增长了七倍,从当年的106.9亿美元增至预计到2025年的752.4亿美元。
这一巨大的扩张使圭亚那一度成为世界上经济增长最快的国家。2022年至2024年间,这个人口不足一百万的国家分别录得63.3%、33.8%和43.6%的年均增长率,均为全球最高水平。
尽管近几个月来经济增长放缓,尽管黄尾油田项目投产后石油产量有所上升,但预计圭亚那经济在 2025 年仍将增长 10.3%,使其成为今年全球第三大增长最快的经济体。
最新政府数据显示,圭亚那目前的石油日产量约为90万桶,是继巴西和委内瑞拉之后南美第三大石油生产国。随着埃克森美孚在斯塔布鲁克区块开发三个新项目——Uaru、Whiptail和Hammerhead,以及第四个拟建项目Longtail(目前仍在接受监管审查),预计产量将继续增长。
一旦这三个项目在 2026 年至 2029 年间投产,预计每天将增加 65 万桶产能,使圭亚那的总潜在产量提高到每天约 150 万桶。
第四个设施也在开发中,但尚未获得最终批准。Longtail项目于2018年被发现,是埃克森美孚牵头的财团在斯塔布鲁克区块的第四个发现。与之前的项目不同,Longtail项目(预计耗资125亿美元)将专注于天然气和凝析油的生产。该项目目前正在进行环境评估,埃克森美孚预计将在2026年底前做出最终投资决定。如果获得批准,该项目将于2030年开始投产,届时天然气日产量将达到15亿立方英尺,凝析油日产量将达到29万桶,这将使圭亚那的油气总产量超过每日170万桶。
随着这些离岸油田投入运营,石油产量将进一步提升这个前英国殖民地的国内生产总值(GDP)。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预计,圭亚那按购买力平价计算的GDP将在2025年至2030年间翻一番以上,从750亿美元增至1560亿美元。对于一个人口不足百万的国家而言,这意味着人均GDP将接近19.3万美元。按此计算,圭亚那将成为继列支敦士登之后的世界第二富裕国家,超过新加坡。然而,如此高度集中于单一资源——石油——的财富,加剧了人们对“石油诅咒”风险的担忧。
“石油诅咒”指的是资源丰富的国家过度依赖原油收入的现象,这种现象往往会导致治理不善、腐败、管理不善、民主遭到侵蚀、政治动荡,最终引发内部冲突。委内瑞拉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该国数十年来对石油的过度依赖阻碍了经济发展,导致国家动荡,最终走向独裁统治和经济崩溃。
在此背景下,据估计蕴藏至少110亿桶可采石油资源的斯塔布鲁克区块已成为加拉加斯关注的焦点。继埃克森美孚公司一系列世界级海上油气发现之后,委内瑞拉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加大了对圭亚那的敌对言论和威胁力度,试图收回长期存在争议的埃塞奎博地区。埃塞奎博面积与美国佐治亚州大致相当,占圭亚那领土的三分之二,蕴藏着丰富的贵金属、钻石、铜、铁、铝、铝土矿和锰矿资源。
储量丰富的斯塔布鲁克区块位于圭亚那领海内,地处争议不断的埃塞奎博地区,委内瑞拉自独立以来一直声称对该地区拥有主权。过去三年,加拉加斯加大了重新控制该地区的力度,甚至发出入侵威胁。埃塞奎博边境地区圭亚那军方与委内瑞拉犯罪团伙之间冲突不断,与此同时,委内瑞拉海军舰艇也多次进入斯塔布鲁克区块,骚扰并威胁在那里作业的浮式生产储卸油船。
人们越来越担心,圭亚那——一个有着腐败历史的发展中国家——缺乏管理这场前所未有的石油繁荣所带来的巨额财富所需的治理能力和制度稳定性。乔治敦如何使用流入国库的巨额石油收入,已经引发了诸多质疑。政府启动了一项雄心勃勃的基础设施计划,计划在2025年拨款12亿美元用于公共工程,包括修建新的道路和桥梁、开发世界级深水港以及扩建医院等公共设施。然而,人们普遍担心,许多圭亚那公民并未从这场经济增长中受益。
尽管经济快速增长,但仍有很大一部分人口生活在贫困线以下。分析人士估计,圭亚那高达58%的人口仍处于贫困状态,但由于官方数据有限,难以确定精确数字。世界银行在2019年估计,48%的人口生活在贫困线以下。社区领袖认为,石油收入尚未惠及最贫困的社区,尤其是在农村地区。
圭亚那日益依赖波动剧烈的全球能源市场,而此时油价前景却愈发不明朗,这加剧了上述担忧。过去一年,基准布伦特原油价格下跌了17%,直接影响了石油收入。主要金融机构的分析师预计,由于全球供应过剩,到2027年布伦特原油价格将跌至每桶30美元左右。不出所料,圭亚那近海油田的快速开发是推动非欧佩克国家全球石油供应急剧增长的关键因素之一。
这将对圭亚那新近获得的石油财富造成沉重打击。随着全球油价因供应过剩而下跌,该国的石油收入将会减少——而更糟糕的是,斯塔布鲁克区块75%的产量被归类为成本油,这意味着这部分石油不计入国家应得的特许权使用费和利润分成。虽然这在短期内可能不足以破坏当前的繁荣局面,但却蕴含着腐败、管理不善、发展失衡以及对日益依赖石油的圭亚那经济造成长期损害的重大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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