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来,笼罩在石油市场上空的最大地缘政治风险一直是霍尔木兹海峡。在2月底伊朗冲突爆发之前,全球约五分之一的石油液体都要经过这条连接伊朗和阿曼的狭窄水道,使其成为世界上最重要的石油咽喉要道。
如今,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严重受阻,海湾产油国越来越依赖有限的替代方案来维持石油供应。对沙特阿拉伯而言,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东西向输油管道,该管道将原油输送穿越阿拉伯半岛到达红海。
但这条逃生通道如今也容易受到攻击。无人机袭击迫使沙特阿拉伯关闭了这条输油管道,此前该管道每天向红海港口延布输送约400万桶石油,约占全球石油供应量的4%。
路透社报道称,如果管道运营无法恢复,延布港的现有库存可能仅够维持近期的出口水平五到七天。对于管道修复所需时间的预估差异很大,一位石油行业人士表示,管道全面恢复可能需要五到六周,但部分运营可能会更快恢复。
东西输油管道为何如此重要
问题并未止步于延布。伊朗支持的胡塞武装已沿也门红海沿岸推进,抵达位于红海南入口曼德海峡的佩里姆岛。
胡塞武装的最新进展使其更有能力威胁全球能源的另一条关键通道,而此时沙特阿拉伯正日益依赖其红海出口。绕过霍尔木兹海峡的主要替代路线现在通往第二个咽喉要道,而该咽喉要道本身也面临着日益严重的安全风险。
正常情况下,霍尔木兹海峡在全球能源贸易中占据极其重要的份额。美国能源信息署(EIA)的数据显示,2025年上半年,经由霍尔木兹海峡的石油日均流量为2090万桶,约占全球石油液体消费量的20%。
沙特阿拉伯和阿拉伯联合酋长国运营着能够绕过霍尔木兹海峡的输油管道,但美国能源信息署估计,它们的输油能力总和仅约为每天470万桶。虽然这相当可观,但仅占通常经由霍尔木兹海峡输送石油量的一小部分。
沙特阿拉伯的东西向输油管道是这些替代方案中最重要的一条。它将沙特东部产油区的原油横跨阿拉伯半岛输送到延布,使沙特石油无需经过霍尔木兹海峡即可进入红海。
正常情况下,这条替代路线可以作为阿拉伯湾地区供应中断的一种保障。然而,在当前的冲突中,由于常规路线严重受阻,这条管道已成为维持出口的关键通道。
这种转变在航运数据中显而易见。美国能源信息署(EIA)的最新数据显示,霍尔木兹海峡的石油日流量将从2025年第四季度的2160万桶下降到2026年第二季度的490万桶。
同期,经曼德海峡的石油流量从每日540万桶增加到每日810万桶。因此,全球石油运输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已经因冲突而改道。
这使得东西输油管道遭受的袭击比正常情况下后果更为严重。当主要输油管道中断时,替代基础设施的价值就凸显出来,而这正是输油管道本身遭受袭击的原因。
今年早些时候,我曾在《福布斯》杂志撰文指出,伊朗最强大的战略武器未必是核弹,而是它控制的霍尔木兹海峡周边的地理区域。最近发生的袭击事件进一步印证了这一观点,其影响范围已超越霍尔木兹海峡本身。为减少对某一咽喉要道的依赖而修建的基础设施,可能会在其他地方造成新的安全漏洞。
库存只能换来时间
沙特阿拉伯在延布港拥有大量原油库存,因此关闭输油管道并不会立即停止该港口的原油出口。但储存能力只能暂时弥补输油管道造成的流量损失。
延布港目前的库存估计按近期的出口速度计算大约可以维持五到七天,而储存在埃及港口的沙特原油也提供了另一个有限的缓冲。
如果维修需要数周而不是数天,这些库存最终将制约出口。
冲突期间,沙特阿拉伯的石油产量已经大幅下降。沙特向欧佩克报告称,其8月份的日产量降至620万桶,低于2月份的1090万桶。
如果输油管道长期停运,沙特阿拉伯即便拥有巨大的石油储量,在维持石油出口方面也可能面临更多困难。拥有地下石油并不意味着在输油管道、港口和航运路线中断时就能顺利输送。
另一端也是个咽喉要道。
即使将原油运到延布也只能解决部分问题。离开红海的油轮仍然需要抵达客户所在地,而运往亚洲的货物通常要经过也门和非洲之角之间的曼德海峡。
全球约7%的石油供应需经由霍尔木兹海峡运输,而胡塞武装已展现出其扰乱该地区商业航运的能力。他们最近的举动加剧了这条沙特阿拉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需要的航线的风险。
但这并不意味着曼德海峡一定会关闭。航运无需完全停滞就能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更高的保险费、船舶改道以及绕行非洲更长的航线都会消耗时间和油轮运力。
战略问题是,伊朗已经证明其有能力破坏阿拉伯半岛东侧霍尔木兹海峡的主要出口通道,而伊朗支持的武装力量可以威胁西侧曼德海峡附近的航运。
在这两个咽喉要道之间,有一条输油管道,旨在为沙特阿拉伯在霍尔木兹海峡变得不可靠时提供替代方案。
这对油价意味着什么?
石油市场已反映出不断增长的压力。周五,布伦特原油期货结算价为每桶104.61美元,而西德克萨斯中质原油期货收于每桶100.05美元。
尽管周五有报道称将就霍尔木兹海峡航运问题举行外交会谈,导致股市下跌,但本周两大基准股指均上涨超过 8%。
周五的石油市场报告显示,随着袭击事件蔓延到海湾地区最初的航运路线之外,油价反应之迅速。
目前仍有一些因素阻止价格进一步大幅上涨。能源价格上涨可能会削弱需求,阿拉伯湾以外地区的生产提供了重要的缓冲,而库存也有助于抵消供应中断的影响。
但这些保障措施是有限的,每增加一个基础设施问题,一旦出现其他问题,市场上的替代方案就会减少。这就是为什么修复东西输油管道所需的时间如此重要。
如果沙特阿拉伯能够迅速恢复该管道的大部分输送能力,那么此次停运最终可能只是今年这个异常动荡的年份中的又一次暂时性冲击。
但如果修复工作持续数周,而曼德海峡周围的压力持续加剧,那么运往世界各地消费者的另一部分石油可能会面临风险。
市场正在有效地发现,在主要路线及其最重要的替代路线都面临压力之后,还有多少剩余的物流能力。
大局观
几十年来,关于中东能源安全的讨论一直集中在如果伊朗关闭霍尔木兹海峡或严重扰乱通过该海峡的航运将会发生什么情况。
生产商通过建设管道、储存设施和替代出口路线来应对,这些投资有助于减轻当前危机的影响。
但是,绕过咽喉要道的基础设施并不能消除地缘政治风险。它将能源流向改道,经由不同的管道、港口和航运走廊,而这些设施本身也存在脆弱性。
从最近的袭击事件中我们得到的更广泛的教训是:能源安全不仅取决于拥有石油,还取决于在部分系统崩溃时有足够的替代能源来生产、运输和交付石油。
石油市场早已意识到霍尔木兹海峡的脆弱性。如今,它又发现,绕过霍尔木兹海峡的航线本身也存在安全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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